盧德仁: 我的人生只有兩間房
采訪約在入伏后的某日午后兩點開始,Bobby師傅頭一晚剛夜班飛機從香港出差回京。2016年,是這位香港人在爐臺前站立的第38年,來北京的第27年,加入馬會的第15年。他付諸自己的半個人生,給予社會精英人士最妥帖的飲食關照。

一萬小時的專注成就一位大佬
話題從Bobby的貴人,時任北京香格里拉飯店總經理的陳先生開始。喜歡喝湯的陳先生當年因為一盅湯,關注到Bobby。2001年,Bobby從北京香格里拉跟隨陳先生去到香港馬會跑馬會,2005年,北京香港馬會進入籌備期,Bobby回到北京負責整個后廚的設計布局,“馬會董事很放心的交給我去做,不能辜負的嘛”。
因為這份不能辜負,Bobby將過去的15年交付給了馬會,期間遇到不少出高薪來挖他的,“動不動心?也動心,但馬會這么多年對我的這份信任跟支持,讓我沒法發份Email說:對不起,我不來了。”
認真做,是Bobby對自己的要求;做得認真,是這些年,董事們對Bobby的評價。
1979年,初中畢業的Bobby在香港銅鑼灣找了家餐飲集團做學徒,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,沒得挑,廚房、砧板、燒烤、點心,什么都得學,此后的十年間,Bobby由一名少年小學徒升做廚房副廚。89年,北京京廣中心籌備開業,在香港招工,Bobby應聘,“那會兒北京消費很低的,89年我的工資已經很不錯,心想能存點錢回去也好,沒想到剛來2個月,遇到動亂,我又回去香港,那兩個多月,我在這邊的小弟和徒弟總問我:老大,什么時候回來?很開心的,25歲,被人叫老大。所以啦,等北京的情況好一點,90年,我又回來了,這次去了建國飯店燒味部做廚師長。”
92年,Bobby見證了北京凱賓斯基的開業;93年,換到旁邊的希爾頓升做行政總廚,職業生涯中很重要的一次轉變,不敢不認真做,每天盯早餐、午餐、晚餐,睡也是在酒店樓上,有時候半夜有VIP客人到,就得趕緊下來燒菜給他們吃。是真辛苦,但也真開心,成長自香港的Bobby,擁有大多香港人身上的品質:勤奮,艱苦環境中不忘求一份樂。
此后去到北京香格里拉,再去到香港馬會,2005年又回到北京香港馬會,Bobby身上始終丟不開的,是他的出生地香港賦予他的氣質。
凡事親力親為才安心
目前北京香港馬會的后廚團隊,108位廚師,來自全國各地,有很多是跟了Bobby多年的老伙伴,“有的從十幾歲開始就跟著我做,做到他們的孩子現在都十幾歲了,我們還每天在一起工作,一起生活,一起成長。不容易的嘛。”
讓我們窺一角這位凡事講求親力親為總廚的不容易:每年,Bobby會飛去各地尋找好食材和好廚師,前不久,他剛去安徽找到一位“臭鱖魚做得特別地道的師傅”,然后每年還有一個小假期,他會去到澳大利亞和家人團聚,除此之外的幾乎每一天,甚至包括周六日,每天早上8:30,他準時到達馬會開始審批第二天需要采購食材的明細,估算食材是否能滿足第二天預訂的餐位,在保證食材質量的基礎上,他要巧妙地控制成本——這是行政總廚的重要任務,也是頂級廚師最難被人模仿的地方。批完單,Bobby會趕去收貨部查看從各地剛剛運到的食材。10:30,集合所有餐廳的主廚開會,Bobby布置當天的工作任務。然后便是流水席一般的工作日程,11:30,開始準備午餐,下午2:30,廚房進入晚餐準備時間。通常一直忙到晚上九十點,他才能回去休息。“我的一生,算起來只有兩間房:廚房,睡房,再也沒有第三間房了。”
最尊貴的客人往往最脆弱
北京香港馬會目前會員超1000人,30萬的入會費和嚴苛的會員資質審核,無一例外的決定了會員的精英水準。這些會員習慣于體面尊貴的生活,各種繁華盡落眼底,飯菜能對他們的口味,不是件容易的事情。
Bobby對上流交際圈的規矩深諳于心,他從來不會問客人是做什么的,除非客人告訴他。但他記得住客人的不同需求,這個客人吃魚不喜歡全熟,那下次他來,Bobby就會叮囑廚房,魚要蒸半熟,客人吃完上面半條,記得拿回來復蒸一分鐘再端給他。有的客人要求“來一份正常的拍黃瓜”,端出去后客人覺得不是自己喜歡的口味,“他就跟我聊,他說下次我來這個拍黃瓜就不要這樣出品了,我喜歡吃帶皮的擱點香菜的,也不要把中間那個心掏了。我和他解釋我們這邊掏去心是為了口感更脆,他說你不要把心掏了,直接給我拍就行。”
Bobby明白了,這里的客人什么都吃過后,最想要的不過是地道的味道。“你得跟客人做朋友,知道他想要什么。有時候客人投訴或者生氣,卻沒有一個人要求經濟賠償,他們被很多人賞識,卻很少被人關心嘛,這才是奢侈品。”馬會有一套會員資料整合系統,記錄每一位會員的詳細檔案資料,具體到他喜歡什么食材、習慣什么樣的口味、是否對某種食物過敏、喜歡哪個牌子的紅酒和雪茄,是不是左撇子、喜歡坐在什么位置就餐等等。這種服務不動聲色卻又細密周全。
與酒店客人不同的是,會員是終身制的,因此,會所與會員之間結成的關系,類似婚姻,同樣具有永久的承諾與責任。“我們需要像關心家人一樣關心我們的會員,甚至要付出照顧一個嬰孩一樣的細心和關愛,有時候,越尊貴的客人越容易覺得孤單,情感越脆弱。”一個真實的故事:香港馬會會所的一個老會員,膝下無兒無女,太太去世之后,老先生從跑馬地最高的餐廳跳下來自殺了。他留下一封遺書,對給馬會造成的不便很抱歉,解釋為什么會選擇在會所結束他的人生。因為他太太走了之后他覺得自己很孤獨,半輩子的習慣就是每天要到會所喝早茶。他說,之所以選擇在這邊,就是知道馬會會好好幫他料理后事,因此他很放心。
“馬會很好的,在香港納稅排第一,慈善還做的這么好。一名香港人,能在馬會工作,很榮耀。”采訪進行到尾聲,Bobby才看似不經意的向我們透露這點。人和人之間一言不合半句嫌多,跟對了老板是一名員工的福氣。“陳先生和唐總一直都很支持我,我不打算走的了,再做7年就退休了。”
3年前,為了孩子的學業,全家移民,太太帶著兩個孩子住澳大利亞,只有Bobby獨自留在了北京,“我這一生,在北京的時間多過在香港,對北京,我的情緣很深。”這位少小離家的香港仔,已年過知命,“38年以來,我很享受我在廚房的角色,下半輩子會怎樣?我沒有想過。或許該回去好好做老爸了。”
05.烹飪溫度
我喜歡強調溫度在烹飪中的重要性。我們煮三文魚,中心溫度不能超過55度,100g,七八分鐘就好。雞胸肉,中心溫度不要超過60度,要不然出來肯定柴。溫度激活了食材。
04.出品
炒菜是有鍋氣的,炒得好的菜從顏色、香味都能看出來。炒得不好的菜,我的要求是倒掉,重新炒一遍,再不好,再重來。自己對自己的手藝都沒有信心,你怎么端給客人吃呢?
03.開菜單
要是客人告訴我今天是自己吃,我就會開很合理的很家常的菜給他們,要是告訴我,今天是宴請,那我一定開漂亮的菜單給他們,請客要做足面子的嘛。
02.團隊建設
我總喜歡問我的手下,“有什么能幫到你的?”上次有一個員工,從宿舍出來腳骨折了,他每個月基本工資只有幾百塊,孩子又小,所以我每個月會給他補貼一些錢。炒菜心情得好,心情不好,炒出的菜都是苦的。
01.清空
每次回澳大利亞,我都出去釣魚,河魚沒有意思的,我喜歡海釣。為什么?船顛魚又大,每次釣魚我都會吐,沒有一次不吐的。而我恰好享受這種吐的感覺,我們平時都好難有機會清空自己。
來源:名廚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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